第一八八章 重出江湖-《刑侦:别信你自己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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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五、重逢

    楼梯是竹子做的,每走一步都发出不堪重负的**。

    沈鸢数到第17级时,楼上的灯亮了。不是电灯,是油灯,灯芯用罂粟籽油浸泡过,燃烧时散发出甜腻的香气,像腐烂的水果混合着新鲜的血。

    门没锁,她推门进去,看见一个背影。

    那背影坐在窗前,正用左手——只剩一根拇指的左手——往油灯里添油。右手放在膝上,五指俱全,但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苍白,像长期浸泡在福尔马林里。

    "你来了。"背影说,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。

    沈鸢的枪掉了。

    不是她松手,是手指突然失去力气,像七年前在手术室里,她第一次握住林骁断掌时的感觉——那种明明想抓紧,却什么都抓不住的虚无。

    "你的声音……"她艰难地开口,"变了很多。"

    "声带被天使骨腐蚀过。"背影转过身,"七年前你给我的冷冻戒断法,保住了命,没保住声音。"

    沈鸢终于看清了他的脸。

    那是林骁,又不是林骁。轮廓还是七年前那个轮廓,但皮肤像被重新拼接过,左眼角到右嘴角有一道蜈蚣般的疤痕,把整张脸分成明暗两半。最可怕的是眼睛——瞳孔是淡灰色的,像被稀释过的墨水,看人的时候没有焦点,仿佛穿透你,看向某个更遥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"你整容了?"她问,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静。

    "换皮。"林骁用拇指指了指自己的右脸,"三年前,眉先生的余党找到监狱,用硫酸泼我。狱医把我送进ICU,我趁机假死,被'尸体转运车'送到这里。"

    "这里的'前辈',"他指向窗外那些白骨,"很多都是我亲手处理的。毒贩、线人、卧底、无辜被拐的孩子……他们死前都求我,给他们一个痛快。我给了,条件是——"

    他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又缓缓蜷起,像某种古老的计数方式。

    "留下一根手指,证明他们来过。"

    沈鸢弯腰捡起枪,动作很慢,给彼此留出反应的时间。但林骁没动,只是用那双淡灰色的眼睛看着她,像在欣赏一件久别重逢的瓷器。

    "第12根断指,"她把枪握在手里,但没举起,"是你寄给我的?"

    "是。"

    "DNA为什么匹配?"

    "因为那就是我的手指。"林骁把右手伸到灯光下,小指根部有一道新鲜的疤痕,"七年前你切掉我一根,我还你一根,公平。"

    "戒指呢?"

    "七年前我们在海边堆沙堡,你把它埋进沙子里,说等孩子出生再挖出来。"林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倒出一枚沾满沙粒的银戒指,"我上个月去挖,它还在。"

    沈鸢的枪口终于抬起,对准他的心脏——如果那还是心脏的话。

    "你引我来这里,"她说,"不是为了叙旧。"

    "当然不是。"林骁把戒指戴回自己的右手无名指,尺寸已经不合适,卡在中指根部,"三天后,有一批'天使骨'要从这里过境,数量足够让半个亚洲变成丧尸乐园。"

    "我需要你帮我,"他抬头,淡灰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有了焦点,像沉船浮出水面,"就像七年前,你帮我按下那个发送键一样。"

    六、选择

    油灯噼啪一声,爆出一朵灯花。

    沈鸢想起七年前那个凌晨,她的食指悬在回车键上方,指甲缝里全是血。那时她选择了按下,代价是林骁的心脏停跳三分钟,顾淼的左眼失明,整座城市陷入暴乱。

    现在,她又要做选择。

    "如果我拒绝?"她问。

    林骁从竹椅下拖出一个铁箱,打开,里面是整整齐齐的218根指甲,用红绳串成项链,每一根都贴着标签,写着日期——从她寄出的第一根,到上周寄出的第218根。

    "这些,"他轻抚那些指甲,像在抚摸孩子的头发,"是我七年来唯一的阳光。"

    "但你最近没寄。"他抬头,"第219根呢?"

    沈鸢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枪柄。她确实没寄,因为三天前,孩子突然问她:"妈妈,爸爸的指甲长在哪里?"

    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    "林指七岁了,"她说,"他开始问问题,我答不上来。"

    "所以你来找我,"林骁笑了,疤痕把笑容扯成扭曲的形状,"不是为了正义,是为了一个答案。"

    "我可以给你答案。"他站起身,走向窗边,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某种古老的图腾,"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——"

    "七年前,你按下那个键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我会死?"

    沈鸢的枪口颤抖了。

    "想过。"她说,"但我也想过,如果你不活,我就陪你死。"

    林骁的背影僵住。

    "可你没死,"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"我也没死。我们像两条被切开的蚯蚓,各自长成完整的怪物,现在又要重新缝合——"

    "你觉得,我们还能变回一个人吗?"

    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枪响,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尖叫。

    少年从楼下狂奔上来,用残缺的手指比划:"村长!'客人'提前到了!他们带了火!"

    林骁的表情没变,仿佛早已预料。他转向沈鸢,伸出那只只剩拇指的左手:

    "选择吧,沈法医。"

    "报警,让警察包围这里,把我抓回去,完成你七年前没完成的审判。"

    "或者——"

    "握住我的手,跟我一起,给这个毒村'截肢'。"

    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,像七年前海边那堆沙堡,被潮水一次次冲垮,又一次次重建。

    沈鸢看着那只手,想起七年前她第一次握住它时的温度。那时它还有五根手指,温暖,干燥,带着枪油和薄荷糖的味道。

    现在它只剩一根拇指,冰冷,潮湿,散发着罂粟籽油的甜腻。

    但她还是握住了。

    "我选第三个选项,"她说,"我报警,然后我们一起,在警察来之前,把事情做完。"

    林骁的瞳孔里,那艘沉船终于完全浮出水面,带着满身海藻和星光。

    "你还是这样,"他说,"总想两全其美。"

    "因为我见过太多断指,"沈鸢从腰间抽出备用弹匣,塞进他的掌心,"知道残缺是什么滋味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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